第一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梧桐树,招牌是用粉笔手写的,歪歪扭扭写着“猫眠”两个字。沈清晚推门进去的时候,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,混合着旧书和木质家具的味道。,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,面前摊着一堆稿纸,正埋头写着什么。,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,卫衣袖口上沾着不知道是咖啡渍还是墨水的痕迹。。,北影导演系毕业,拍了三部短片拿了两个国际奖项,却因为没有“**”,拉不到投资,至今没拍过长片。,他是在三年后才有机会拍出自己的第一部长片《暗巷》,一举拿下金熊奖,成为最年轻的国际名导。。,想跟赵磊合作都没有机会。她后来看过《暗巷》,看完之后在电影院里坐了十分钟没起来——她知道,如果她能和这个人合作,她的事业会有多不一样。,她不会让这个机会溜走。“赵导?”沈清晚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,看见她的第一眼是茫然的,第二眼变成了震惊,第三眼……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差点翻倒。“沈……沈清晚?!你好。”沈清晚摘下墨镜,微微一笑,“电话里说过的,我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。”,然后“砰”的一声坐下来,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是沈清晚?那个《青柠》的女主角?最佳新人奖的那个沈清晚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找我拍电影?”赵磊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你确定你没找错人?我……我一部大电影都没拍过,我就拍了几部短片……”
“我看过。”沈清晚打断他,语气平静,“《杀青》《白夜》《归途》,三部我都看过。”
赵磊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《杀青》里面有一场戏,男主角在雨中跑了三分钟,没有台词,没有任何情节推进,但你看完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跑——因为他在逃离过去的自己。”沈清晚看着他的眼睛,“赵导,能用镜头语言说到这个份上的导演,全中国不超过五个。”
赵磊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不是因为感动,是因为委屈。
这些年他拿着剧本到处找投资,被拒绝了上百次。有人说他的剧本太文艺,没有商业价值;有人说他太年轻,不放心把钱交给他;还有人直接说——你没有**,在圈子里混不出来的。
从来没有人,认真看过他的作品。
“你真的觉得我行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不是我行不行的问题。”沈清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,推过去,“是市场欠你一个机会。而这个机会,我来给。”
赵磊低头看那份文件。
是一份投资意向书。
五百万。
不高,但对于一个新人导演来说,已经是天文数字了。
“这……”赵磊抬起头,眼睛里的震惊无以复加,“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我接了三部广告,卖了两个代言,加上之前拍戏的片酬。”沈清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,“凑一凑,五百万够了。”
赵磊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钱,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个十八岁的女孩,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拿出来,押在一个从来没拍过长片的新人导演身上。
这份信任,重得他拿不住。
“你……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赔光?”赵磊的声音在颤抖,“万一电影扑了怎么办?万一没人看怎么办?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沈清晚看着他,目光笃定得像在说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,“赵导,你告诉我,《暗巷》的剧本,写好了吗?”
赵磊浑身一震。
《暗巷》。
这是他正在写的剧本,一个关于底层小人物挣扎求生的故事。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剧本的名字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过你的创作笔记。”沈清晚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理由,“你在《白夜》的片尾字幕里感谢了一个人,说那个人给了你《暗巷》的灵感。我猜,那是你下一部电影的剧本。”
赵磊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完全被这个女孩的逻辑和观察力震住了。
“剧本我带了。”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,递过去,“但还没写完,还差最后三分之一……”
沈清晚接过剧本,没有翻开,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那里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“未完待续”。
她拿起笔,在那四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字。
赵磊凑过去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行字写着——“《暗巷》,金熊奖最佳影片,明年二月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“我从不疯。”沈清晚放下笔,看着他,“赵导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电影拍完之后,所有奖项申报、电影节参展,都由我来安排。发行、宣传、造势,也全部交给我。你只负责一件事——把电影拍到最好。”
赵磊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信任这个十八岁的女孩。她才刚出道,没有资历,没有人脉,最大的资本就是一个最佳新人奖和五百万的积蓄。
但她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,那种笃定,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,不像是十八岁。
像是一百八十岁。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——
沈清晚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苏念在车里等她,见她出来,立刻递上一杯热奶茶:“沈姐姐,谈得怎么样?”
“签了。”沈清晚接过奶茶,喝了一口,“下周开机。”
“这么快?”苏念瞪大眼睛,“导演不还是个新人吗?而且剧本都没写完……”
“来得及。”沈清晚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“苏念,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去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苏曼妮。”沈清晚睁开眼,目光冷了下来,“我要知道她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——她的家庭,她的出身,她的亲生父母是谁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:“曼妮姐不是跟您说过吗?她父母***做生意,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——”
“她说的,不一定是真的。”沈清晚打断她,“去查,越详细越好。不要让她知道。”
苏念看着沈清晚的眼睛,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她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
沈清晚重新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前世的一幕幕像电影胶片一样闪过——苏曼妮在病房外跟人通电话,压低了声音说“等她死了,所有东西都归我们”的画面;苏曼妮在她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,转头就在庆功宴上碰杯的画面;苏曼妮站在陆景泽身边,接受记者采访,说“清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”的画面……
这辈子最好的朋友。
呵。
“苏念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怕吗?”
“什么人?”
“那个对你笑的时候,心里在数你还有多少天可活的人。”
苏念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沈姐姐,你在说什么啊?”
沈清晚没有回答,只是慢慢弯起嘴角。
那个弧度,很美。
美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——
车子在夜色中缓缓行驶。
沈清晚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行字:
“沈小姐,傅先生让我问您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傅司珩。
沈清晚看着那条短信,嘴角的弧度没有变。
她打字回复:“告诉傅先生,我需要更多时间。”
对方秒回:“傅先生说,他可以等。但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——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您不是唯一一个会布局的人。陆景泽今天下午见了陈志远,谈了一个半小时。”
沈清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陈志远。
前世的那个名字。
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的、站在陆景泽身后的那个男人。
今生,这么快就浮出水面了。
她看着手机屏幕,沉默了三秒钟。
然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,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沈小姐?”
“傅先生。”沈清晚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我们见一面吧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地点?”
“你来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“好。”
傅司珩挂断电话,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。
“阿诚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查沈清晚今天下午见了什么人。”
“已经查过了。”阿诚递上一份文件,“她见了赵磊,一个新人导演,签了一份投资协议。五百万,全部是她的个人积蓄。”
傅司珩接过文件,翻了两页,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。
“五百万押在一个新人身上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沈清晚,你到底在赌什么?”
“傅少,还继续查吗?”
“查。”傅司珩将文件放下,拿起外套,“查她十八年来的所有事。每一件,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告诉陈志远,明天的见面,取消了。”
阿诚一愣:“为什么?”
傅司珩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个弧度,和沈清晚嘴角的弧度,如出一辙。